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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权终于收起了那副不紧不慢的、仿佛在欣赏什么荒诞剧的姿态。他抬手,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身旁的桌面,那清脆的“笃笃”两声,像法官落下的法槌,瞬间截断了所有暗流涌动的思绪和未出口的辩驳。他脸上最后一点虚假的、用于“社交礼仪”的温度也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全然的冷漠和不耐。
“我的时间很宝贵,没空陪诸位在这里上演‘谁更深情、谁更委屈’的伦理大戏。”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,依次掠过盛则、元肃,最后甚至没漏掉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瞿砚和,“薛宜的时间更宝贵,她没义务,也没精力应付你们这一出接一出的‘热情’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直得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:“我无所谓你们私下里是要排座次当小叁、小四,还是小五。但至少从目前任何具有法律或社会公信力的文件上看,官方唯一盖章认证、且有资格站在薛宜身边的‘正宫’,有且仅有尤商豫先生一人。”他特意在“官方盖章”和“有且仅有”上加了重音,字字清晰,不容置疑。
“这道理,搁在哪个讲点基本伦理的朝代,都是铁律。”薛权的视线最终钉在盛则脸上,话锋如刀,精准地劈开对方试图维持的体面,“尤其是您,盛局长。您这行为,放在旧时话本里,那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‘斯文败类’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。放在今天,也好听不到哪里去。”
他微微向后靠了靠,双臂环胸,做出一个“总结陈词”的经典姿态,语气里充满了“恨铁不成钢”的失望与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一把年纪了,又坐在这个人人盯着的位置上,多少该顾惜点羽毛,讲究点体面。对一个年轻姑娘死缠烂打、甚至不惜动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仿佛连说下去都觉得浪费口水,“我以为,这实在与您的身份和年纪,都太不相称了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将讽刺的级别再次拔高,直指核心:“况且,眼下是什么局面?震区百废待兴,多少事等着人去做。诸位要么是肩负要职的官员,要么是号称有社会担当的企业家,此刻还聚在这里,为了点儿女情长争风吃醋、大打出手,甚至耽误正事……”
他特意又看向盛则,补上了最后一击,也是最重的一击:“盛局长,您说,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……‘占着位置不干事’?总不能一边享受着位置带来的权势,一边只惦记着风花雪月吧?这‘空饷’,吃得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些。”
言罢,薛权不再看任何人,径直转身,直接开门离开了瞿砚和房间,留给叁人的背影里是完全不遮掩的嫌弃,男人动作利落的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时间的巨大浪费。
“砰!”
房门被薛权最后一次摔上的巨响,如同终场锣声,在死寂的客厅里久久回荡。那声巨响不仅隔绝了内外空间,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将先前弥漫在元肃和盛则之间的硝烟怒火,硬生生砸进了某种荒诞而压抑的冰点。
元、盛二人,方才还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,此刻却如同被同一盆冰水浇透,脸色一个赛一个地难看。元肃的脸黑得像锅底,盛则则面沉如水,只是那平静的水面下,显然还翻涌着被薛权精准戳破痛处的暗流。一场蓄势待发的恶斗,竟以这样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,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薛权这“程咬金”半路杀出,用的不是蛮力,而是一套专挑人肺管子戳的“毒舌”功夫,堪称“老师傅快刀斩乱麻”,效果拔群——至少表面上,世界暂时“清净”了。
最意外的当属瞿砚和。
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当和事佬、费尽口舌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心理准备,没曾想薛权一人包揽了“开火”、“清场”全套服务,效率高得令人咋舌。他这位大稷总裁倒是省事了,只需作壁上观,顺便在心底为薛权的“无差别攻击”默默点了个“赞”。
就在瞿砚和以为这场闹剧会以这种诡异的平静收场时,元肃有了动作。他猛地抄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,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,脸色依旧难看,却没了继续纠缠的意思。他径直朝门口走去,但在经过瞿砚和身边时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极其快速地、几乎是含混地低声道了句:“多谢。”
这两个字轻得像耳语,却让瞿砚和愣在了原地。谢他?谢他什么?谢他刚才没跟着薛权一起落井下石,还是谢他保持了沉默?没等瞿砚和琢磨出这声道谢里究竟有几分真心、几分讽刺,元肃已经拉开门,身影消失在门外,只留下同样一声不算轻的摔门声作为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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